在西安市长安区黄良街道北良村，提起赵崇锁的名字，年长一点的村民们都会竖起大拇指，说他为村上的人服务了一辈子。
作为一名乡村“赤脚医生”，记忆里，他不知多少次深夜被从梦中叫醒，为急病的村民诊疗，也曾在去诊疗的途中摔下沟崖濒临危险，还曾经上山采药制作药剂，只为了村民治病能少花点钱。
如今，78岁的赵崇锁回归田园，捡起画笔，画的人物栩栩如生。他说，在画画的过程中，自己收获了难得的平静与自由。
出身普通农家 少年时爱画画
1948年，赵崇锁出生于北良村一个普通农家，父母都是农民，家里有7个孩子，他排行老二。
“那个年代，父母靠种地养活一家老小，家里的生活挺困难，特别是我十几岁的时候，遇到了自然灾害，印象里就没吃过饱饭。”赵崇锁回忆说，回忆起童年，印象最深的都是找食物的，“那时候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，我就记得我剥树皮，吃树皮，挖野菜，还吃各种野果子，就这么熬着熬着长大了。”
但是，苦难的生活也没有影响他对绘画的热爱。赵崇锁说，他从来没有学习过绘画，但是对绘画天生有兴趣，学生时代，他在画报上看到一些绘画作品，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，大脑里就会出现构图，偶尔画一幅画也会被周围人夸赞画得好。但因为那时候的农村，从未听说过美术专业这类词语，所以他也没想过发展自己的兴趣，也没把绘画当回事。
被选为乡村医生 从此告别爱好
赵崇锁说，那时候大家上学都很晚，他上学上到初中，就成年了，恰逢当时村上选人到村卫生室工作，他被选上了，1968年，他成为一名乡村医生，跟着一位从部队下来的老军医学习，为村民们看病。
从零基础到可以治病救人，赵崇锁也经历了专业培训，他说：“我们先是在子午镇进行了三个月的培训，培训的内容有内科、外科、妇科、儿科等，我对医学也很感兴趣，爱学，学得快，我还在当时的长安县医院以及传染病医院实习，随后就开始学着看病开方子。”
在农村给人看病，没有检查设备，也没有化验单，都是凭借经验，听病人或者家属描述症状，通过症状判断可能是某种疾病，再对症治疗。赵崇锁说，他在农村的卫生室医疗条件很简陋，但是遇到了大量病人，接触过很多复杂病情，也迅速成长，积累了经验，很快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乡村医生。
上山采药自制药剂
回忆起赤脚医生的经历，赵崇锁说，最难忘的，是上山采药、自制药剂的那段艰苦岁月。
赵崇锁说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村里搞了一段时间的合作医疗，就是村民们一年交50元，一年内看病都是5分钱挂个号,免费看病拿药，这就对村卫生室的运营方式提出了严峻的考验。
这就意味着，村卫生室要尽可能节约成本，才能保证一年的正常运营。在运营成本里，药品是个大头， 负责人就决定，把能够替换的药品换为自制药材，把药品的成本降下来。
“从那时起，我们开始了上山采药、自制药剂的日子。”赵崇锁说，他除了要给村民看病，还要经常进秦岭山采药材，黄芪、党参、金银花、牛膝……在山上，日常用到的药材都可以采到，赵崇锁骑着自行车，背着框子，在山上一待就是一天。
药材采回去之后，还要制作成药丸或药剂，“我们卫生室的几人几乎天天都要用碾子碾药材，我一年要踩坏好几双鞋。”赵崇锁说，他们自制的药材药效比较好，村民们反馈也比较好，卫生室的成本也降下来了，他们成了合作医疗的典型村。就是苦了几位医生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采药制药的苦日子。直至后来全县的合作医疗都停了，才不用上山采药了，但村民们还对他们的一些药剂赞不绝口。
深夜被叫醒是家常便饭
在村卫生室干了几十年，那位负责人退休了，还有一位医生病故了，村卫生室就剩下了赵崇锁一个人，于是，他把卫生室搬到自己家，默默坚守着“赤脚医生”的岗位。
“现在的医生都有上下班时间，乡村医生根本没有休息时间，都是24小时待命。经常忙了一整天，刚躺在热炕上，就有人来敲家门，说家里人生病了，发高烧，我就不得不爬起来，骑着自行车摸黑去病人家里。”赵崇锁回忆，有一年，去稍远的一个村子给人看病，路况不太熟悉，他在夜里骑自行车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沟崖，缓了半小时才缓过来，再赶到病人家里，家属还不理解地说他麻（傲慢、架子大）得很。
行医几十年，赵崇锁治疗过的病人不计其数，“光我们村上，把多少个婴儿看成大小伙子，在我这里看了几十年。因此村上谁家住在哪，都刻在我脑子里。现在快递员送快递，找不到地方还问我呢。”
退休后捡起绘画的爱好
赵崇锁65岁以后，就有了退休的想法，但是周边还是有很多信赖他的病人，上门找他看病，他断断续续接待了几年，直到2018年前后才彻底退休，过起了田园生活，也终于有时间捡起画笔，开始画画。
在赵崇锁家里，挂着一幅1971年的作品，是他画的一幅毛主席画像，也是他首次画人物素描，“这是我在学校的一幅画报上看到的，我把画报拿回家，照着画，画了一个星期，画好了之后，周边的邻居都说，画得太好了，和真人一样。”
转眼距离赵崇锁画那幅画已经几十年，退休之后，赵崇锁拿起画笔的想法越来越强烈，“我置办了碳铅笔和画纸，又开始绘画，画了毛主席、周总理等伟人，画了十大元帅，还画了华佗像，画好后我就把作品装裱起来挂在家里，邻居们经常会来家里看，作品能得到周围人的认可，我还是挺高兴的。”
记者看到，赵崇锁家挂了满墙的素描作品，俨然一个小型画展现场。
年近八旬还在种地 几乎不生病
记者到赵崇锁家里采访时，他刚从地里回家，他说，家里还有一亩多地，近期农活还比较多，他几乎天天都要到地里忙活。快80岁的赵崇锁面色红润，头发花白，但行动迅速，看上去就像70岁出头。
“地里种着菜籽，种完菜籽还要种玉米，玉米收了再种其他蔬菜。地里的活多，锄地、拔草、割菜、掰玉米，我都是亲力亲为，种地也要用心，才能有好收成。”赵崇锁说，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什么东西都能买到，但自己种的还是更放心，“我每年种的菜自己吃不完，给女儿家拿一点，给邻居们分一点，都是天然无公害蔬菜，很受欢迎。”
除了能吃得健康，赵崇锁觉得，种地也是一种锻炼身体的途径，“我在地头盖了个小房子，干一会儿活，进到小房子里歇一会儿，喝喝茶，休息好了再干一会儿，这也是我的一种锻炼方式。每天干点活，感觉到生活很充实，睡眠也很好，一举多得。”
赵崇锁说，自己身体很好，几乎没生过病，“我至今不知道头疼是什么感觉。”赵崇锁笑着说，自己最严重的症状就是打喷嚏，他也不吃药，煮点生姜葱丝水，喝了之后就好了，他觉得，体质好和自己经常下地干活有直接关系。
如今，赵崇锁和老伴儿两人生活在村里，儿子一家在外地，女儿一家在附近的村子，外孙是一名美术生，也酷爱绘画，他觉得，还是有基因的影响，“我还问他，专业的老师怎么教素描？他给我讲了几句，我感觉和我自己摸索的方法有重合的地方，我的方法还挺正确的。”
每天在地里忙一忙农活，回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写写，赵崇锁说，这就是他理想的生活。回首几十年“赤脚医生”的经历，恍如隔世，欣慰的是，他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度过了每一天。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毛蜜娜 文/
来源：华商网-华商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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